无人机失控风波
抽屉里,孩子还放着无人机的备用螺旋桨,可那架银灰色的“小飞鸟”,再也没能回到他手中。
它是孩子达成目标的战利品,流线型的机身、高清摄像头,每次指尖触碰到遥控器,他都觉得自己像个自由的飞行员。可家附近的广场、小区全是禁飞区,蓝色的禁飞标识像一道道禁令,锁得孩子心里发痒。
终于,他在地图上找到一个不远不近的公园,没标注拒飞,他兴奋地说:“就去一次!我一定飞得好好的!”爸爸在旁边皱眉反对:“那周围都是住宅区,人多眼杂,太不安全了。”可飞行的渴望像野草一样疯长,经不住孩子的软磨硬泡,我终究没熬过孩子,答应带他偷偷去一次。
公园里的人比想象中多,我们绕了大半圈,才在河边找到一块僻静的草坪。孩子小心翼翼地掏出无人机,左右张望确认没人注意才按下起飞键。“嗡嗡”的轰鸣声中,无人机稳稳升空,孩子熟练地操控着摇杆,让它在河面上方盘旋、俯冲,我站在旁边,看着他灵活的操作,悄悄松了口气,默许了他的“冒险”。
可就在我去卫生间的几分钟里,意外发生了:远处的无人机像被抽走了魂魄,直直朝着河面坠去!
孩子站在原地,僵直得像一枚钉入草地的钉子,手里的屏幕已停止运行状态。他指向河涌,嘴唇翕动着,却组织不起一个有效的句子。河面平静得残忍,连为这场悲剧致哀的涟漪都吝于奉献。
我的脸色一下子白了,拿着随身携带的渔网,可渔网的长度根本够不到河中央,我和丫头沿着河岸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,儿子行动不便,只能慢慢腾挪着脚步,还摔倒在路上。可浑浊的河水根本看不清水下的情况,那架无人机像凭空消失了一样,连影子都找不到。
“得告诉爸爸。”孩子的声音带着无奈。他硬着头皮拨通电话,眼泪早就憋不住了,话音刚落就哭丧着脸说:“爸爸,无人机掉河里了……”电话那头出奇地平静,没有批评,也没有建议,只有一声淡淡的回应,可这平静却让我们心里更慌了——我知道,回家等着我们的一定是“暴风雨”。
回家的路上,孩子倒没那么郁闷,可推开家门,爸爸从房间里走出来,轻描淡写地说了句:“看起来挺开心的。”这句话像一根针,瞬间戳破了孩子强装的镇定。他积攒了一路的、用全部勇气筑起的堤坝,瞬间土崩瓦解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噼里啪啦往下掉……
我搂着他,说着“接受现实”、“总结经验”这类正确而无用的废话。他不依不饶,身体因压抑的抽泣而微微发抖,那哭声像一只受伤的、找不到巢穴的幼兽……
下午,孩子执拗地要求再去河边。我列出所有理性的、无法反驳的理由:天气能见度低、位置不详、没有打捞工具、不习水性。他听不进去,小小的身体里迸发出一种绝望的固执。
我后来才懂:这场无望的搜寻,是他为自己尊严策划的出征。他接受的,不是爸爸的冷漠,而是他那句随口定下的罪状——“技术差”。他要证明的,不是无人机的所在,而是他那被轻易否定的、视若珍宝的“掌控力”。
我的拒绝,引来孩子彻底的崩溃。哭声嘹亮,像一场暴雨,洗劫了整个黄昏。
恰在此时,他爸爸又开始了“哪壶不开提哪壶”之术,用精准的阴阳怪气,为我们母子的这次“愚蠢行动”做着批注。他信口点评着本可以如何,本该如何,每一个字,都像一根鞭子,抽在儿子已然崩溃的神经上。
孩子再次嚎啕起来,哭声里混杂了被曲解的愤怒与无从辩白的委屈。
姑姑的到来,像一束温和的光,她认真地出着主意,哪怕那些主意同样无济于事。但孩子在她的话语里,慢慢平息下来。他要的并非解决方案,仅仅是一点珍贵的共情。
夜里,我推开他的房门。他静静地躺着,像只受伤的鸟儿。
“还在想它吗?”我问。
“妈妈,它掉下去的时候,灯还亮着。”
“像一颗星星,”他继续说,声音里没有任何哭腔,只有一种纯粹的、被净空的悲伤,“掉下去的时候,一闪一闪的……然后就熄了。它现在,是不是就在河底亮着?”
我无言以对。
这一刻我明白了:只有他,那个灵魂曾与无人机一同飞翔的男孩,真正地为那片河底的、无人看见的星光,举行了一场沉默而盛大的葬礼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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